Monday, December 6, 2010

像被人用球棒打碎

咳嗽,多在凌晨和清晨之间醒来。咳着,要将痰咳出。握在手里的白色纸巾,盛装的痰,更像握着于胸臆中成形的心事。

那些凌晨和清晨之间的时光,时而清醒,时而有不知身在何处之感。开床头灯和熄灯之间。在这纸巾和那纸巾之间。

最终都将被揉成一团的。

人在病中,总有那么点世嫉俗,那么点自怜。一时想这身子不好,罢了,就病吧有啥了不起。仿佛在向谁撒野了。一时复想,这身子不好,得好好顾着,可顾啊顾,还是不见起色,不免有些颓丧。

灰头土脸吧。仿佛自己在人生的路上摔了一跤,还未站稳,又摔跤,只能尴尬地跌坐在地上,又缺了种跌个四脚朝天的豁达。

只不过咳嗽几天,没事的。你没听过百日咳吗?是不是有点伤感呢,咳百日,整个心肺都在折腾着,像悼亡。

在这咳与那咳之间,醒醒睡睡。有时又可以没事一样,熄灯,卷被,翻身又睡去。有时只能在黑暗中干瞪眼,清醒得很。不知自己又是如何睡去了。以为睡不下是大不了的事,可还是睡去了。

就在这样清醒和昏睡之间,我读叶辉的散文集《最薄的黑·最厚的白——给石头的情书》,淡素且情意切切。是让心沉静下来的文字。这些文字就像一团温暖的火堆,相伴我度过这个冬天。

读着不禁想到时宜二字。书中通篇诗和文艺,还有中年人的伤怀,叙述着一些似有若无的事。但这种伤怀在香港合乎时宜吗?

我是极喜欢这样的文字,才不免要问的。

有多少人还读诗和文学呢?现在。以前多次到Times的倾销书展,里面总夹杂着许多厚厚薄薄的诗集,廉价出售。可仍是在书堆中惹尘埃。拣选时,一手的黑灰,碰到一鼻子的灰尘就不免要打喷嚏流鼻水了。宛若身体自然而然就在排斥诗。

生活节奏罢。短小文字更易受落。诗是时间的语言。缺了时间,就读不下。又或许如叶辉在一场讲座所言,现代中文诗未寻获自己的结构语言,不如唐诗宋词。因此让人难读难懂罢。

没什么,病中总有絮语,从外在的攀缘世界,回到自己的身体和心绪。从外到内是很远也很近的距离。

可又总是咳得累,整个人像被人用球棒一棍打碎;咳得整个人像四分五裂了,身心无法合拢起来。

能够安静地坐下,写些字,当是捡拾身心的碎片。

病恹恹地不想煮食,外出购食时,看见路旁的凤凰花开得灿烂如流火。今天天气虽阴沉如冬天,但灿烂如流火的凤凰花树立在路旁,如此静好。

病中岁月,亦然静好。

Thursday, November 11, 2010

走在大地上

跟D在网上聊天,他离开已经一年了。时间过得很快。
我已可以自在。
我告诉他,这一年对我来说,很好。
感觉是,我终于走在大地上了。
我从崩溃,到慢慢地将破碎的自己一块一块地拾起。
体悟极大,感触极深。

我也知道,我只扫掉表面的尘埃而已,还有极深的,潜藏在底层的,如克里斯多夫孟所说的“古老的心碎”还未浮现。那是我心中最柔软的致命点。
我欢迎它浮现。期待它浮现。
就好像我期待膝盖的痛。
就好像我发现痛能给我韧性。
痛给了我力量。

Wednesday, August 4, 2010

我遇见了佛

印度大叔一头亮眼的白发,远远见我走来,便裂开嘴笑了。然后,用洪钟般的声音,跟我道早安问好。

我停下脚步,也展开了笑颜跟他道早安,错开之间,瞥见他修长的耳朵和圆浑的耳垂。

来这公园晨运的人,相信都认识他。在我之前的好几个人都一一与他握手问好。

我之前也碰过他几次,他都如是与我打招呼。我们互不知道彼此的名。他一身T恤和西裤的打扮,一如我父亲。乍看之下并不像来晨运,更像来见朋友了。

一路在公园沿着湖边健走,我回想着那笑容,在这个凉风习习的早晨,感觉温煦。平静。美好。仿若多年前,在柬埔寨百茵庙(Bayon)看见的佛。那笑容,真静好。

Saturday, April 17, 2010

自己是崩坏的

与阿普坐在医院病房的走廊旁,我细细说,他细细听。

这是个奇怪的场景,阿普说。在走廊两旁的房间里,许多的躯体因病而在床上磨蹭。然后,我们坐的地方可见有人四处走动,我们却在此说话。

是呵,是想不到。

我从未感到说话和聆听有如此大的力量,像把利刃直接切过时空。

那些破碎的过往,像份轴卷,慢慢地摊开。

我坦诚了许多事事物物、想法、感受。

有些人,在直觉间,你知道可以信任他,跟他分享你内心的破碎面向。尽管你们并不常见面。我与阿普便是这等情谊。

反之,跟有些人情谊再深,还是有些说不出口的话。可能因为距离太近,话到嘴边就硬生生地咽下了。

又或许是因为我知道,阿普能理解,我的状态。

我的情绪崩溃。我的内外不协调。还有我对生命价值与意义的困惑等等等。

说到夜深了,我似乎看到了那些开展在我眼前的过往,那些无助与生命的残酷经历,其实并未远离我,只是暂时埋藏了起来。当这些事翻箱倒柜时,情绪失控,关闭自己,把关心自己的人推开,便是我对待自己问题的方式。

老实说,我真是一团乱糟糟,几许缠绕,层层地把自己困着了。

承认自己是崩坏的,broken的,软弱的,需要别人宠爱的,并不见得是坏的。

只是要让像麻花那样被紧紧扭转的心灵,慢慢往松的方向转,我需要许多许多的力量。

前面大概是还有路的罢,再黯的房间,只要刺破了个细细孔,光依然能透进来。

我,正要举起手,很用力地去刺破一个细细孔。再慢慢地,把细细孔挖得可供我容身那么大,然后像《Shawshank Redemption》里的人那样,离开。

而那头会不会也有一场大雨在等候我?

Thursday, March 25, 2010

短短的歌,唱着永恒

我们抵达一场丧礼。长廊坐满了人。死者以布覆盖。棺材在旁。
众人忙碌地把茶叶放入棺材内,用以掩盖死亡的气味。
她的歌声切过了空气,留下了凛冽。
在她面前,大家将尸身搬入棺材内。
忙碌着,说着话,也不及她形同哭泣的歌声。
尖锐。深刻。直击你的心房。心宛如被人狠狠地揪着不放。
她的歌,唱着古老的哀伤。还有爱。
吟唱着不舍和永别。
短短的歌,却唱着永恒。

Friday, March 5, 2010

说不出的平静

收工后,又去吃煮炒,偌大的店只有稀落几桌客人。吃完坐了一阵,方从近日忙乱的状态中,稍微平静下来。

近日感到仿佛有人在自己身后绑了串鞭炮,噼里啪啦地在后面喧闹,许多事不断欺身过来,不断追赶我。我带着身后那串鞭炮,只能跳跑着,狼狈不堪。

我曾以身处漩涡之中,形容目前的状态,由于喜欢这份工作,而有种使命感,同时亦意识到个中的价值和意义,遂成了我的动力和执念。

身处漩涡中,你感到靠近核心了,或许单凭己力,你可以改变什么,或为自己创造些价值或意义。

可梦想是流动的,意义和价值亦然。当下感到意义非凡的事,可能过了一段日子,又觉得不过如此。

由于太靠近,事情的演变常牵着你走,被转得头晕转向。看不清方向。

新年时,重看了《暗花》,刘青云以一颗塑胶球形容身不由己的状态,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继续弹跳,何时静止不动。

身不由己,大概就是事情不断地碰上你,而你未来得及好好回应,就擦身而过,留下一种滑溜溜,粘糊糊的模糊感。

坐在偌大的茶餐室,老旧的风扇旋转着,看着远处播放的电影,几乎听不清楚。身体是疲累的,但感到了说不出的平静。

没有焦虑。没有欲望。不想明天或之后接踵而来的工作。

在那刻,我是我,当下的我。没有过去。没有未来。

我想如此很好。

Wednesday, March 3, 2010

有没有一杯好咖啡,真是攸关生死的事。

眼见曼特宁豆子将近喝完了,今早一面磨咖啡豆时,一面心慌。想想未来艰巨的几天该如何过?

心中盘算要打电话到豆原向文心求救,开场白大概是:“文心,救命!”

电话那头的文心,大概会问,“咖啡喝完了?”
我则一面在这猛点头,嘴里说是。

文心大概又会说,要曼特宁?多少豆子?
我只能说,但我不能去你哪儿买,没空。

我将非常希望文心说,我X时会来PJ,到时送过去给你。

我这厢,握着手机将感激得泪流。

每天忙碌地工作,有没有一杯好咖啡,真是攸关生死的事。

注:照片摄于豆原某个余晖的魔幻时刻。

Monday, March 1, 2010

及时

生命无常呵,要及时行乐。因此决定今年年底要去尼泊尔,要去山区健行,饱览喜马拉雅山脉的景色。


从这个想法在心中萌芽到如今投入其中,感到满心喜悦,如沐春风。除了工作以外,仿佛今年又有值得期待的事。

昨天购得Jamaica Kincaid的Among Flowers,谈她与三位朋友到尼泊尔,喜马拉雅山脉采集花卉和植物种子的行程,昨天行了加星山后,回到家洗了衣服,便开始窝在床上读了起来。

差不多读完了,只是她的行程,与我想去的,不同道。但看着他们一步一脚印地走着,使我更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准备。

感觉上这将是改变我生命的重要旅程。期许可以成行。

Tuesday, February 2, 2010

MONO——波澜壮阔的史诗

上周六去看MONO的演出,感到身心被洗涤了,仿佛自己已变成更好的人。

起初听《Hymn to the Immortal Wind》时,感受到的波澜壮阔,在那晚又更上一层楼了。

他们的后摇音乐是如此深邃,缓缓地钻进你的身体和心中。身体的感官一一打开了。整场演出,我几乎是入迷地听着,整个身体都在聆听并感受那音乐的震动。

在小提琴伴奏的那段演出中,甚至无法克制地缓缓流泪。心也柔软了。

当晚,MONO以Everlasting Lights画上完美的句点。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后,我呆立在现场,心中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。

没有安哥,也没有说话,他们只是不断地演奏,专心地演奏。但我已满足。

所谓可以用钱买到的快乐,大概就是这样了。

Saturday, January 2, 2010

Everlasting Light

原本想在岁首说些什么,听到这首曲子时,就安静了。
要吐出的话,也吞了回去。
静心聆听:


很期待月尾,MONOKL Pac的演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