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被人用球棒打碎
咳嗽,多在凌晨和清晨之间醒来。咳着,要将痰咳出。握在手里的白色纸巾,盛装的痰,更像握着于胸臆中成形的心事。
那些凌晨和清晨之间的时光,时而清醒,时而有不知身在何处之感。开床头灯和熄灯之间。在这纸巾和那纸巾之间。
最终都将被揉成一团的。
人在病中,总有那么点世嫉俗,那么点自怜。一时想这身子不好,罢了,就病吧有啥了不起。仿佛在向谁撒野了。一时复想,这身子不好,得好好顾着,可顾啊顾,还是不见起色,不免有些颓丧。
灰头土脸吧。仿佛自己在人生的路上摔了一跤,还未站稳,又摔跤,只能尴尬地跌坐在地上,又缺了种跌个四脚朝天的豁达。
只不过咳嗽几天,没事的。你没听过百日咳吗?是不是有点伤感呢,咳百日,整个心肺都在折腾着,像悼亡。
在这咳与那咳之间,醒醒睡睡。有时又可以没事一样,熄灯,卷被,翻身又睡去。有时只能在黑暗中干瞪眼,清醒得很。不知自己又是如何睡去了。以为睡不下是大不了的事,可还是睡去了。
就在这样清醒和昏睡之间,我读叶辉的散文集《最薄的黑·最厚的白——给石头的情书》,淡素且情意切切。是让心沉静下来的文字。这些文字就像一团温暖的火堆,相伴我度过这个冬天。
读着不禁想到时宜二字。书中通篇诗和文艺,还有中年人的伤怀,叙述着一些似有若无的事。但这种伤怀在香港合乎时宜吗?
我是极喜欢这样的文字,才不免要问的。
有多少人还读诗和文学呢?现在。以前多次到Times的倾销书展,里面总夹杂着许多厚厚薄薄的诗集,廉价出售。可仍是在书堆中惹尘埃。拣选时,一手的黑灰,碰到一鼻子的灰尘就不免要打喷嚏流鼻水了。宛若身体自然而然就在排斥诗。
生活节奏罢。短小文字更易受落。诗是时间的语言。缺了时间,就读不下。又或许如叶辉在一场讲座所言,现代中文诗未寻获自己的结构语言,不如唐诗宋词。因此让人难读难懂罢。
没什么,病中总有絮语,从外在的攀缘世界,回到自己的身体和心绪。从外到内是很远也很近的距离。
可又总是咳得累,整个人像被人用球棒一棍打碎;咳得整个人像四分五裂了,身心无法合拢起来。
能够安静地坐下,写些字,当是捡拾身心的碎片。
病恹恹地不想煮食,外出购食时,看见路旁的凤凰花开得灿烂如流火。今天天气虽阴沉如冬天,但灿烂如流火的凤凰花树立在路旁,如此静好。
病中岁月,亦然静好。